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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母亲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让人长大成熟的同时,也让母亲慢慢老去,而成长的时间却往往赶不上母亲变老的速度。从来不去计较时间的快慢,也不会去抱怨岁月的流逝,但日子一旦堆积,算起来也有几十年个年头之久了。

生活留给我最初的记忆,是母亲时常坐在缝纫机下一针针绘出花鸟竹林,色调和谐,栩栩如生。母亲做姑娘时候学过几年刺绣,与如今的有所差异,那时是用复印纸将画本上的图案复印描摹到光布上,再用缝纫机和锁边机,一针一线的缝制,修边,细化,做出美妙活泼的图案。亲戚朋友家有孩子结婚,母亲便会绣出枕巾、枕套,被单等物件赠送新人,也是图个喜庆。那时候的我,早已习惯缝纫机踏板发出的“咯噔咯噔”声,清脆响亮且有节奏,和我心跳的频率和谐而又统一的交融在一起,这是一个有声音、有颜色、有节奏的画面,是我人生记忆的起点,我用耳朵、眼睛、身体来把握生活,来感受眼前这一切的事物。储存在我脑海里的记忆,都是这样的有声音、有颜色、有节奏、有形状的立体记忆,活生生的综合性形象。这种感受生活和记忆事物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日后的性格特征与待人接物方式。后来因为生活的琐碎,家务的繁忙,刺绣的机会也就少了,“咯噔咯噔”声自然也就很少能听到了。

母亲学习好,尤其是英语,我上学时,她曾辅导过我英语单词。在那个年代,外祖父给了母亲较好的生活环境,家里经济条件相对于村里其他家庭来说,也算宽裕。那时候出门上会,外祖父给的都是“块块钱”,而她的伙伴们拿的都是一毛两毛的“毛毛钱”。母亲毕业后却不愿再上学了,也不愿考师范当老师,而是学了自己热爱的刺绣。母亲毛衣织的好,我和父亲所有的毛衣都是母亲一针一线完成的,也给亲朋好友织过不少,曾经我见过她的关于毛衣图案的手绘册子,拾掇几次窑院后,册子也找不到了。

母亲对我的教育甚为严厉。娃们必须要乖,要听大人话,顶撞大人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否则后果便是一顿打。记得有一回在外婆家,因顶撞她,也顶撞了外婆两句,便被母亲狠踢了几脚,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我小时候容易饿,刚吃过饭不久就说饿了,当然,其实也没多饿。母亲把我这种行为称为“胡可憎,故意寻事哩!”有一回刚吃过饭,母亲带我去邻居家串门子,没多久我就说饿了,邻居家婶婶听见后给了我半个蒸馍,吃了两口便扔在了炕边上,母亲下意识的瞪了我一眼,回来后便是两脚直怼屁股,母亲觉得丢脸了,别人家也不宽裕,自己家里什么都有,还吃人家东西,关键是不饿,故意找事哩。从此规定,不准拿别人家的任何东西。

母亲恨铁不成钢。记得多年前家里经济情况不是很好,父亲在石渣场干活,一天工资也就是三十来块钱,基本是家里的全部收入来源。有一回母亲将硙子磨面要用的六块钱放在了枕头底下,我看见后偷偷顺手摸走了,拿到学校商店将从未用过的“巨款”换作一堆零食,吃不完便分于哥们享用。下午放学回家,母亲问起我是否有看到过钱,我心虚的直摇头,母亲出去通过商店老板、同学打听到,我挥霍了不少钱。回来后,母亲流泪了,她是恨铁不成钢,是失望、心痛的泪水,不懂事的我深深地伤了她,那次她没有打我,只是教育,可眼里的泪水远远比拳脚更让我难受与后悔,她让我写下“不再偷钱”的保证书。从那以后直至今日,或此生,我都不会再去偷东西。假若我没有这样的一位母亲,我会成为什么样也说不清楚,至少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懂事,我的人生也会大打折扣了。

我小学毕业后便转学了。母亲为了给我更好的教学环境,让我到城里学校去读初中。从未离开父母身边的我,显得懦弱,无助。但相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我幸福的多,因为我不用住在拥挤的八人间,甚至是几十人的大通铺宿舍,而是住在老姨夫的办公室,单间待遇,冬暖夏凉,滋润的多。他和老姨都是学校的老师,平时对我照顾有加,所以母亲也是很放心。只是每次我去学校送我上车后,她会转过头偷偷的擦眼泪,却不让我看见,招着手,一遍一遍的回头望,直到汽车发动才快步离开,我的鼻子也跟着一阵酸楚。

母亲孝顺。那多年每到周末总是会带着我去外婆家,帮忙洗衣服,做饭,摘花椒、黄花菜等,干些地里活儿。后来外爷有病在身,母亲经常住在老人身边,无微不至地伺候其左右。外爷去世后,外婆一人难免孤独无助,母亲中午十二点下班后赶到外婆家里,下午五点又跑回去上班,尽多的时间来陪伴老人,母亲总说,“儿女不孝是会遭报应哩,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不孝顺的人下一代也不会孝顺她,这就是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母亲真诚待人,对村里人热情,一心为村民办好事。母亲先后当村上妇联主任、委员也有几年了,也当镇上、区上的人大代表,给村民也办了不少好事,人人都夸母亲人好,善良,会办事,是个好领导。每次我周末回家,大多数时间母亲都是在村上值班,或者是给村里人帮忙,以至于我和父亲经常是在奶奶家吃饭的。母亲说,“既然干了这活,就得做好,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领导,高人一等,只是村民与上层领导之间的“传话筒”,沟通的桥梁,不能给村里人办好事,村里人都不说你好,要咱还有有啥用哩?咱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村民办好事。”

后来,我在西安上学、工作,到外地来回奔波,回家的次数甚少,每次和母亲通电话,她都会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好,注意身体等等,可终究还是没盼到我多回一次家。时间长了,她便只是问候我吃饭住宿相关的话语,不问我啥时候回来,我想她可能不再去奢求,也不得不去习惯儿子经常不在身边的日子吧。

如今我回到了家乡工作,离家也不过三十来公里的路程,工作不忙的时候可随时回家。可每到周五还是会收到母亲的短信,问我是否回家,我想,她是又有了指望了。

曾经我有很多次讨厌我自己。生命是母亲给我的,我能长大成人,是母亲的血汗灌养的,我能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也是母亲教育点化的,我的性格,习惯,是母亲传给的。而我,即将而立之年却几乎未曾为父母分担一二,反而让父母为我担忧操心,我愧为人子。

老舍在《我的母亲》中写道:“人,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在,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同样,我也觉得,有儿子在母亲左右陪伴,母亲也可以活的年轻,自在,甚至有点“孩子气”,不是吗?

一切好像从未发生,又好像什么也都发生过一样,我在电脑前敲着字,母亲在炕头坐着歇息,平静而又安然,院外杨树摇曳窸窸窣窣,燕飞鸟鸣。这当是最好的回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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