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册
扫一扫

微信公众号


当前位置: 首页> 原创快览> 原创快览详情
夜钓

  天空被罩上夜的帷幔,顷刻变得朦胧。暮色不断地扩散,雨后朗朗清清的天空一下子就失去了靓丽的色彩。那条四五米宽的小河白天里怕是积蓄了太多太阳的光能,还在拼命地泛射着微弱的灵光。没有风,整个河面像一条银灰色的丝带,弯弯曲曲地沿着村子中央的低凹处延展。两岸的农房里亮起了灯火,河面被陆陆续续点缀起稀疏的光影。伴随着噼噼啪啪柴火燃烧的声音,屋顶开始升腾起袅袅炊烟,天空被晕染得更加深沉。

  河两岸,两个垂钓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像两尊雕像,正慢慢被浓稠的夜色吞没。他们两腿叉开,双脚用力地蹬着岸边松软的沙土,双手把住膝盖,用力支撑着稍微前倾的疲惫不堪的身子。他们表情木讷,专注地盯着河面上若隐若现的浮子。偶尔发出一声叹息,冷不防地吓人一跳。两个年轻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似乎很眷恋这氤氲的夜色。

  左岸,身穿红色运动衫的姓羊名宇。宽大的背心从他上身一直罩到膝盖,下身的短裤显得有些多余,也有些滑稽。祼露在外的四肢被太阳炙烤得绯红。连续几天的大雨,天空被洗涮得没有一粒尘埃,七月的骄阳肆无忌惮的肆虐,硕大的遮阳伞难抵它的威力,阳光在宇的身上刻下了火辣辣的印痕。

  “回了吗?”对岸草丛中的宇问我。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换上夜光浮漂,再钓一会吧?”我站起身,双手叉在腰间,扭动着麻木的双腿,算是活动筋骨。

  “今天还没钓到鱼呢!”我说,“你不是最擅长夜钓吗?今天怎么泄气了?”宇刚才的问话让我有些诧异。

  宇喜欢夜钓,在圈子中很有名气。夜钓就是在夜晚垂钓,凭着浮漂的动静判断鱼儿是否上钓。那浮漂是用特殊的材质制成,白天积蓄光能,夜晚能发出幽幽的蓝光。前年夏天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宇夜钓的瘾犯了,又苦于找不到同伴,他便独自骑上踏板摩托车,一溜烟地急驶到距家二十几里的河边,硬是垂钓了一个晚上。一条十七斤的鲶鱼上钩,在圈内引起了不小轰动。

  宇没有反驳。他迅速起身,紧接着便传来小便冲击河水的哗啦声,然后是背包拉链滑开的吱呀声,紧接着便是翻动背包的窸窣声……

  他点燃一支烟,猛吸几口,烟火在他的指间忽明忽暗,如同苍茫夜色中的幽灵。只见他把烟叼在嘴上,右脚向前一步迈成八字,右手握住鱼竿底端向前伸直,左手拈住鱼钩向后拉线,在这一伸一拉之下,鱼竿被弯成了弓形。他娴熟的左侧,身子一前倾再后仰,左手中的鱼钩“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准确地弹射到河面预定的地方。河面多了一颗闪着蓝光的浮子,那浮子像喝醉了酒似的在水中趔趄,约莫好几秒才定下来。紧接着便是第两颗、第三颗……不一会儿,河面上就漂起了一大片闪着蓝光的浮子。浮子发出的蓝光与星光交相辉映,在鱼钩激起的涟漪中微微荡漾。套在额头上的电筒也亮了,电筒的光柱在河面游离。顷刻间,河面上光影交织,俨然梦幻世界。

  一切准备妥当,如释重负地坐回到鱼凳上,静等鱼儿上钓。河面恢复了平静,闪着蓝光的浮子丝毫没有动的迹象。我有些沉不住气,下午才钓两条不足二两的鲶鱼,与既定目标,与其他鱼友的表现相差甚远。有几个鱼友收获颇丰,早已尽兴而归。我尽力克制着自己,努力保持镇静。我深谙钓鱼不能心浮气燥的道理,我也坚信一份付出一份收获的古训。在这静谧的夜晚,头顶几颗星星顽皮地眨着眼,丝丝凉风轻抚垢面,农作物散发的清香在河谷间弥漫。弯月高悬,银辉满地,高低不齐的植物在月影中勾勒出光怪陆离的画面。月光洒满河面,随着河水的粼细皱褶荡漾、跳跃。可能是专注于浮子太久,我有些眩晕,有些恍惚,有些恹恹欲睡。浮子仍然一动不动,像被丢在了水缸里,在百无聊赖的守候中,我又开始编制那个珍藏于心底许久却依然鲜活艳丽的梦。

  梦的主角叫静,一个活泼可爱知性漂亮的女子。认识静缘于一张照片,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静很美,几乎具备了漂亮女人所有的特质:婀娜的身姿,白晳的肌肤,披肩的秀发,甜蜜的笑靥。她柳叶眉,玲珑鼻,樱桃嘴,唇红齿白。最令人心动的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镶嵌在长长的睫毛下,清澈得如一汪泓水,透明得能一眼洞穿她的内心世界。照片上的静头戴米色遮阳帽,背搭褐色行礼包,短袖、短裤、运动鞋,正抬腿迈步,轻盈地走向嘉陵江边。照片上的静耐看,清纯活泼,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多情的江水映射着她的倩影,清秀、柔美、素雅。对着照片端祥,我竟然变得有些亢奋,邪恶的臆念在脑海中闪烁、漫延。

  静去到江边,迫不及待地褪去衣物,神色慌张地跳入水中。我惊恐万分,张大着嘴,差点叫出声来。接下来,她像一条美人鱼在水中欢快地游玩。岸上的我惊魂未定,却忍不住偷窥起眼前美人沐浴的画面:雪白的肌肤漫射着阳光,有些扎眼。丰满的酥胸在清亮的江水中若隐若现。她掌起手落,水花在空中乱溅,肆意地侵扰着她凝脂般的肌体。水滴沿着光滑的身子溜下,瞬间没了踪影。有的留恋香肩玉背,在白嫩肌肤上折射出七彩光芒。水中的静比现实中的静惊艳。她在水中旁若无人地拍打着、嬉戏着、翘臀玉乳迷乱着眼。河水燥动了,贪婪地抚慰着她柔软光滑的身子。隔着时空,我仿佛听到了她轻快的呻吟。

  “浮子跑了!快拉!”

  “上鱼了!快拉!”

  “快拉!”

  宇在对岸冲我吆喝。

  “你还不拉!搞球啥名堂?”我被宇的训斥惊醒,慌乱中取起一根鱼竿,用力向上一提,钩和线弹出了水面,浮子在头顶画了一个近乎椭圆的蓝色光圈。零星的水珠掉下来,落在脸上,渗透出丝丝凉意。鱼钩却没有掉下,与岸上的一棵乔木发生了纠缠。

  “你在搞啥?是另外一根竿!”

  我有些失态,幸亏对岸的宇看不见我的尴尬。

  我迅急扫视了一下河面,确有一颗浮子悬在水下,幽暗的蓝光透出,如海底发光的水母,浮子被挪走,在河面划开一道长长的水痕。鱼上钩了!鱼上钩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根据经验,这应该是一条大鱼,因为只有大鱼,才有能力挪着鱼钩逃窜。我从凳子上弹起,猫腰从岸边拔出鱼竿,激动地向上一提,鱼没有出水,手臂感到一股沉甸甸的拉力,鱼竿弯曲了,鱼线绑得紧紧的。我屏住呼吸,伸直手臂,紧紧地攥住鱼竿,牵引着鱼在水下游动,以消耗它的体力,同时防止鱼儿窜到杂草丛中,避免脱钩。

  “大鱼!大鱼!”

  “慢点!慢点!”

  宇在对岸大喊。

  “让鱼在水里多游一会!”

  “莫拉出水面!”

  宇似乎比我激动,他一边叫喊,一边在钓位处坐立不安,却又帮不上忙。

  我不敢应答,全神贯注地盯着浮子,小心翼翼地握着鱼竿,生怕鱼儿脱钩。鱼儿在水下拼命的窜动,我举着鱼竿左右牵制。几个回合下来,那鱼老实了,手上的拉力减弱了。

  “这鱼不大,只是脾气暴烈!”

  我这才回应宇的若干次关切。鱼儿累得精疲力竭,它彻底放弃了逃生的希望,在水里几乎不动了。我慢慢上提,鱼头出水,鱼尾离水,整个鱼不再动弹,张着拳头般大的嘴,想要吃掉我。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提鱼上岸。

  鱼着地,我把竿扔在一旁,闪电般地扑上去,双手死死地按住它。颤抖着向宇吆喝:“鲶鱼!”“鲶鱼!”

  “好大?好大?”宇急切地想知道重量。

  “可能一斤多!”

  我捧着鱼去到离岸较远的沙地上,生怕到手的鲶鱼滑进河里。滑腻的粘液透过指缝,形成粘稠的细线,不断。

  放鱼进篓,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掉下来了。坐回凳上,这才发现心脏跳动得剧烈,双腿颤抖得厉害,刚才太紧张!

  “终于把你钓上来了!”我兴奋地自语,一半对着鱼,一半冲着静。

  出发的时候,我曾对静戏言:“我去钓鱼,把河中那条静静游玩的美人鱼给钓上来(暗指她)。”静笑笑,不语。“我用蚯蚓,实在不行就用我的心肝作饵!”静还是笑笑,比刚才笑得更甜,笑中带着一丝羞涩。

  静和我认识多年,属于那种超越普通朋友的朋友。对于血气方刚的我,对静充满了好感,可爱情属于你情我愿的事,冒昧的表白非但不能成为恋人,还有可能成为路人。爱慕静的日子里,我一直充满着期待,期待着静扑入我的怀中,那一刻,我将把爱的雨露融入静的体内,化作静幸福而又多情的泪滴。我也坚信,静一定会趴在我的怀中,稀里哗啦地哭着说:我爱你……

  我的等待没有换来静的应和,却把她推进了婚姻的殿堂。她的父母为她定下一门亲事,静不大喜欢,静曾悄悄地告诉我。可那小子是个经商的,兜里比较殷实,在金钱的催化下,静的婚期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爱情是神圣的,可一旦遭到铜臭的腐蚀,这世界就会变得浑浊。

  婚宴上,我刻意选了个角落。说实话,我不能接受她这么快就嫁人的事实,我更不能接受她嫁个比我还丑的小子。在震耳发聩的音乐声中,那小子像荷尔蒙分泌过盛似的,满脸通红。当他踮起脚尖、挺着屎粑肚拥吻静时,静的目光却在宾客中四处寻觅。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也充满着对我的怨恨!她在找我,那个曾经喜欢她却又不敢给她幸福的懦夫!我坐在那里,心,早已支离破碎。后来,读过一篇《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的文章,似乎是在重述我和静的故事,伤感的文字早已触动了我心底的软,字里行间被我涂满了悔恨的泪。

  用袖子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怕也只有我这种多愁善感的人,才能杜撰出如此悲情的故事。即便静喜欢我,如今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油盐酱醋茶早已冲淡生活的激情,哪还有心思和精力在过去的往事中徘徊?所谓爱情,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可我却在对的时间错过了静。这可能就是命吧!就像刚刚上钩的那条鲶鱼,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被烹食的命运。人这种动物有些奇怪,他们往往认为现实的,经历过的都不过如此,唯有那些错过了的、失去了的才是最美的,才是最值得回味的。我也是人,自然也逃不出这个怪圈,那就让我把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深埋心底,留作美好的记忆吧!我无奈地叹口气,自我安慰道。

  一条鱼儿跃出水面,打破了夜的宁静。此时的弯月似乎比刚才更为朗净,看上去居然有些亲切。河面起雾了,雾气一会儿流动成纱,一会儿聚集成团,就像我此时的心绪,时浓时淡的,几乎淹没了浮子发出的蓝光。

  手机在兜里叫唤,静发来了唱歌的照片。

  不知何时起,静爱上了唱歌,我则喜欢上了文字。静经常在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KTV中深情歌唱。我则躲在阴暗潮湿的卧室中,敲击键盘记录生命中每一个感动的瞬间,当然也包括我和静的故事。

  静的歌声很美,就像她的人。她曾经为我唱过一首名叫《邂逅》的歌曲,那优美伤感的旋律至今都在脑海旋转。静轻轻地唱着,我静静地听着。一曲完毕,许久,她轻声说:“那个寂寞的站台看到你,我真的乱了方寸。”我却听得真切。

  “是呀!不是乱了方寸,怎会嫁给那小子?”我愤慨的自语。但我始终不明白,静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子,为什么老是喜欢唱一些令人伤感的情歌?难道她的婚姻不如意?难道她还沉浸在那一段连花都没来得及开的所谓爱情中?难道她在向我暗示着什么?我没有问,我一直在期待,期待着静扑入我的怀中,深情的向我倾诉:她根本就丢不下那一段与我擦肩而过的爱情!那一刻,我一定将把爱的雨露融入静的体内,化作静幸福而又多情的泪滴……

  夜深了,河两岸,两个垂钓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像两尊雕像,正慢慢被浓稠的雾色吞没。

  一个是我!一个是静!


  • 服务电话:

    13691151810

  • E_mail:

    68369244@qq.com 85634173@qq.com

  • 网址:

    www.wenyichuancheng.com www.wenyichuancheng.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