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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女人

在西山坳,夕阳正沉沉欲坠。

此刻,西边天际一片绯红,四面山峦跟被染过似的,呈现着淡淡金黄色。

一辆摩托车从小镇车站出来,披着夕阳洒下的银辉,快速奔驶着,直奔驰到一村庄前,车子才减慢了速度,最后在进村的小路口,在一辆停在马路边的白色皮卡车旁嘎然刹了车。

坐在摩的后面的人是进城打工回来的石五。他离家整整一年哩。

石五跨下车,从兜子掏出皱裂的黑色皮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十元钱递给载他归来的摩的大哥。因为之前已经谈好了价钱,所以车到终点站后两人啥话都没说,摩的大哥接过石五付给自己的搭车钱后立马掉转车头,跟赶时间似的一溜烟返回离去了。

石五站在皮卡车旁,前后左右看了看这崭新的白色皮卡车,用手摸摸车窗玻璃墨镜,心里好像在琢磨什么。然后,他收回手弯向背后整整挂着的行囊,接着就离开皮卡车,沿着进村的小路径直走去……

“石五回家来啦?”家住村口的大奎看见路过的石五,便问。

“回家来。”石五说,“工厂放假哩……奎叔,待会儿过俺家来喝吃酒。”

“要的。”大奎说,“你先回家张罗张罗,俺待会儿过去……石五你进城打工,咱俩隔有一年时间没在一起吃酒聊天哩。”

告辞大奎,石五朝自家走去。石五走到自家庭院外的时候,蓦然发现一位个子矮小的陌生男人正从自家堂屋里走出来,又看见自己的女人莲紧跟着男人的身后走出堂屋。石五耳闻目睹自己的女人对即将离去的陌生男人说:“欠下的钱,明天来时要付清啊!”

“你放心得了。”陌生男人说,“老马我是实在人,做事食言天打雷劈我。”自称老马的陌生男人说完这话,然后离开了石家院子,从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莲信步走进自家主屋东侧的伙房,等忙完伙房里的活计,天已经做黑了。

莲这时坐在饭桌边,面对自己今晚张罗出来的丰盛的晚餐:白斩鸡、红烧福寿鱼、蛋炒韭菜以及男人爱喝的牛大力酒……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莲蓦然醒悟,都入夜了,男人咋还未到家?

莲此刻颇感蹊跷。男人明明电话里说今天回家,并说会很早到家的,而今都入夜了,咋还未见人影?即便有了啥变故,他也应来个电话相告啊!

莲人站起身,信手把悬在门边的小绳一拉,灯泡便亮了起来。然后,她掏出手机拨打男人的电话号码,将手机紧捂在耳根边倾听着。然而,手机处于短暂的静默后,传来了总台那头服务女生清亮嗓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莲顿时发了一通牢骚。

这时候,莲发现堂屋和卧房都黑暗着。于是她就站起来朝那儿走去。当她穿过堂屋踏进卧房随手要拉亮卧房里的电灯时,蓦然被两只手从背后将她紧紧搂住……她大受惊吓边使劲挣扎边大声喊:“救命”!二人挣扎到床边的时候,男人蓦然感觉到女人正从床头底抽出一条硬邦邦的东西,他便即刻松开了手,并迅速拉亮房里的灯泡,笑嘻嘻起来:“莲,是俺石五哩。”

灯光下,莲手里几十公分长的铁棍玎珰的掉响在地板上。她面对自己男人,心悸的气喘吁吁,泪水此刻倏地夺眶流了出来。

莲随即挥手给石五重重的二记耳光,然后自己则扑倒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石五用手轻轻按摩莲的后背,曳曳她的后衣服,笑着说:“俺是想给你来个惊喜——”

“呸呸!”莲头也不回,她回手甩开石五的手,“给俺惊喜?你是想吓死俺另找女人,不是吗……呜呜……”

“是俺想另找女人,还是你跟了别的男人?你说——”石五蓦然想起刚回到家时的所看到的情景,怒气便涌上心头。他紧握拳头猛然捶击着床垫,发出“嘭”的响声。

莲翘起身朝石五要再给他重重的耳光,但她手还未举起来,人便又倒在床上了。

“你爱咋说由你,爱说是就是,咋着……呜呜……”

石五愈想心里愈火,回想到家时看到的那一幕情景,他紧咬唇,恨不得狠狠回还莲二记耳光。然而石五最终没有举起巴掌。他忍住了。

“石五,有酒吃不——”

“哦,来啦!”

石五回了门外大奎的喊声,然后主动向哭泣的女人示弱。他俯下头轻声劝了劝仍在抽泣的女人,说:“别哭了……起来吃饭吧,奎叔找俺吃酒来哩。”

石五走出堂屋,看见大奎已经坐在伙房的椅子中等候他。

石五踏进伙房,看见饭桌上摆着丰盛的肉菜,摆着酒,酒瘾便来着。

石五和大奎相对而坐,斟酒碰杯……大奎说,“石五,你在家时候人简直皮包骨,如今你人胖多哩。”

石五说:“俺进城后就一直在木材厂当保安,差事轻松哩……再说,工厂生活那么好,人变胖不足为奇呀!”

大奎说:“木材厂有女人不?”

石五说:“啥没有?”石五蓦然把头伸到大奎耳边低声说,“女工多哩,尽是四边八方的妹子……”石五还没把话说完,莲走进来便给打住了。

“奎叔,婶没过来?”莲问。

“过来,会过来的,”大奎说,“你牵头办事儿你婶参加,她咋敢不过来……哦,莲吃饭吧。你张罗偌好的酒菜,都快被我和石五吃完哩。”

“也没啥好的,”莲说,“俺家石五回家,知道你会过来与他作伴吃酒,所以就弄几样比平常特别的菜肴,好让你俩下酒。”莲说完,走到饭桌旁拿起撂在桌面上的酒瓶,将大奎的酒杯斟满酒,又将自家男人石五的酒杯斟满酒。

这时,一支嘹亮的音乐“嘣嚓嘣嚓”地从村子东头传过来,此刻恬静的大山夜顿时沉浸在这支动感的乐曲中……

“奎叔知道不,这曲名叫《碎心石》,是广场舞曲,俺在城里经常看见女人们跳这支舞。”石五说着,举起酒杯与大奎的酒杯相碰,然后送到嘴边小呷了一口。

“哦,俺近来经常听到这支曲儿,着实好听哩。”大奎说,“只是咱大山没人会跟着曲儿跳舞。”

“奎叔放心,俺相信咱大山总有那么一天会像城里一样的热闹的。”石五说完话,发现庭院中黑暗黑暗着,便使唤莲出去把庭院中的灯泡拉亮。但石五听到莲在洗澡间回应他。他只好自个儿站起来,挪到走廊外将庭院中的灯拉亮。

这时候,四五个女人“咿咿呀呀”交谈着一路走来,直走进石家院子。女人们都是村子里的女人,她们中有四位年纪与莲相仿,都三十来岁,唯有一位身子很胖,年龄有了五十出头大妈。这胖大妈是大奎的女人。

女人们一踏进院子便叫喊:

“社长——”

“社长——”

“莲姐——”

“社长——”……

女人们一连串的喊话令石五感到蹊跷。他借着酒的醉意大声对着走进院子的女人们矫正说:“啥社长区长的,如今已经不是人民公社了……”

“呦,五哥回家哩!”

“五哥,今晚吃酒有俺的份不?”

“呦,一年未见,五哥你变胖哩!”……

“有酒有酒……”石五边朝伙房走边说,“但俺瞧你们个个开心样,是因为搓麻将三缺一而过来拉莲去摆阵的吧!说中不?”又说,“咱大山这种陋习得改改,晚上没啥事做?咋不学学人家城里女人跳广场舞……跳广场舞多好,你健身,村里老少有戏看……”

胖大妈却径直来到大奎身后,用手轻轻捏了捏大奎的耳朵,问大奎说,大奎有伴吃酒过瘾不,醉了没有呀?大奎回头看了看自家女人,说道,哪有吃酒不过瘾的,吃酒不醉你能叫吃酒吗?那是吃了白开水,懂不?

莲身着绣有黎族花纹的衣衫和短裙走出洗澡间。莲这身装束使她看上去年轻了几岁,也漂亮了许多。莲这一套新服装,是去年国庆节她到市里参加民族大合唱演出的时候,市民宗局特地送给她的纪念物。

莲将姐妹们召进自家堂屋,并落座在木制沙发上。姐妹们看见茶几上撂着一包南瓜子,便乐的你拿我抓,便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啃的吱吱响。

莲拿出笔和本子,递给一位叫芸的女人,嘱咐她做好记录。

芸接过笔和本子说:“莲姐……哦社长,咱这是第二次会议,讨论啥?”芸提问这话完,蓦地舌尖伸出又缩回,脸颊的酒窝在明亮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胖大妈打岔说“自然是讨论咱合作社的事啦!社长过两天就要到省城去学习培训了,今晚的会议内容一定很重要,芸你尽管认真记好得了……”。

第二天,村子东头又响起欢快的乐曲,乐曲虽然只有几支,却循环回响着,其中一支是石五昨夜听到的那支《碎心石》,乐曲音质清脆嘹亮,娓娓动听……

石五被这嘹亮而动感的乐曲惊醒了过来。他蓦然发现,昨夜一直在身边的女人已经不在床上了。他信手从枕边拿来手机开启一看,不禁小吃了一惊:呦,居然是上午十点钟时间,睡过头啦!

石五向来早睡早起,从未这样睡过头,睡到太阳升的老高。也许是因为他离开家一年,离开女人一年……昨晚,他和女人折腾了一夜,甭说睡过头,那一夜折腾不把自己累死才怪哩。

石五洗刷完毕后走进伙房,他发现饭桌上摆好的饭菜温热着。

石五盛好饭要吃,但饭碗刚刚端起来他便将它还重重地撂放在桌面上。他心里不停地嘀咕着女人,一大早不闻不问的哪去了?离家咋不告知俺一声话。石五想想自己离家进城打工,整整与家人隔了一年,幸亏老板批假给他省亲……她咋不多陪在他身边,一起说说话,一起吃吃饭?

昨晚那陌生男人是谁?

那陌生男人咋会出现俺家?

那陌生男人咋会欠俺家女人钱,欠啥钱……

石五想入非非,尽管饭桌上的饭菜温热温热着,但他却一点儿吃欲都没有了。

“石五——”

石五蓦然听到大奎在院子外面叫喊自己,便起身走出门外。他看见大奎正在庭院外站着,光着膀子的大奎一身黝黑,下穿短裤,腰后面挂着个小竹篓子,篓子里插把砍刀,两脚套着黄色水鞋。

乡下人干活喜欢穿水鞋。

“奎叔你这要做啥活去?”石五问。

大奎说:“马老板要承包俺家那块搁闲园地,所以一大早便带他去指点界线。”

“承包地种植啥?”

“说是种植菠萝。”

“一亩承包金多少?”

“一亩一年承包金六百元钱,承包期两年。”

“奎叔,划算,划算哩!”石五说。他蓦然想起自家也有十多亩的置闲地,于是就做了要将它发包的决定。

“你家那块地发包了。”

“发包了?”

“你家莲已经把地发包了。”大奎说,“近几天咱村里很多人家纷纷发包置闲地……哦,昨天傍晚马老板不是过来挨家挨户走,付承包金吗?”

“奎叔,那马老板个子是不是很矮小?”

“对对,马老板个子比你矮小……马老板昨晚离开咱村子很晚,停在村口那辆白色皮卡车是他的。”

石五要说什么,兜里的手机蓦然响起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闺女石娟的电话。

电话那头,石娟说,从早到现在接连打了妈好几个电话,就是无人接。她说,爸您昨天回到家晚不?石五说,回到家正好到了吃晚饭时间。石五正要问闺女暑假啥时候回家,但还未开口那头女儿却抢先告诉他说,暑假不回来了,要在城里打工挣钱。

石娟是石五和莲的独生女儿,年龄十八岁,在省城读中专。

石娟长相像妈,妈长着桃子脸儿,她跟着长桃子脸儿。

“俺妈哪去啦?”石娟说。

“嗯,你妈比镇干部还忙,”石五说,“不是村民上门找她,就是她走村串户见村民……”

“爸,您要理解俺妈。现在当一村之长不容易,事儿多哩!——好了爸,转告俺妈,暑假俺在城里打工不回家了。——拜拜!”

石五挂断电话,回头要继续同大奎说话,却已经没看不见大奎的影儿了。

蓦然,村子东头响起噼里啪啦的炮仗声,炮仗声响激烈,几乎把正播放的乐曲给淹没了。

石五颇感诧异。于是,他便向着炮仗响处的村子东头走去……一路上,他琢磨着向人家打听,是谁家今天办喜事燃放得那么长的炮仗。然而,他路经了好几户人家门前,就是没见着一个人影儿,人家的门都关闭着。

都看热闹去了吧?石五心想。

石五终于来到了村子东头。这时,一间建成不久面积很是宽大的平房呈现在他的眼前,平房建筑呈n状,外墙装修典雅并印着黎锦图案,中间那扇大门楣顶写挂着“乡村文化室”的牌子,字体金黄凸现,显得格外耀眼。室前的地面铺满了红色的地板砖,绿树成荫下摆着很多张石凳,很多张石桌,周围还安装着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材……

原来,村民们都集中在这儿谈笑风生,在这儿休闲娱乐哩。

这个地方原先的村集体的晒谷场,农村执行生产责任制分地到户后,这晒谷场便没有用处了。石五没想到,自己才出门一年,家乡就发生了偌大变化,原先的村集体晒谷场居然变成了“乡村文化室”,变成村民休闲娱乐中心了。

噼里啪啦地响了很长时间的炮仗后终于停止了。

这时,石五蓦然看见文化室东侧屋子的门旁挂着一条用红绸蒙着的牌匾,还看见站在牌匾两旁的女人分别是自己女人和那位叫芸的女人。她俩身着崭新靓丽的黎族服装,笑容可掬……二人轻轻拉下红绸,银底红字的牌匾便呈现了出来。这牌匾自上而下写着分外醒目的七个正体字——锦织文化合作社。(黄宏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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