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10月 09日 星期日

传承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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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锡诚


  关于刘锡诚先生,其实有太多可说的,一身的书生意气所释放出的纯粹与坦诚,使人产生由衷的敬意和亲切感。锡诚先生在文学界是知名的评论家,在民间文艺界也是德高望重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喜欢说他是农民的儿子,强大的文人磁场始终没有改变他源自草根的质朴本质,也许这就是他献身于民间文艺事业的遗传基因吧。

  他是从乡野走出来的一名莘莘学子,从学子成长为一名作家,从作家又转变为一名学者。深厚的文学功力和丰富的工作经历使他既有站在巨人肩上的宽广视野,又有脚踏实地接地气的实践经验。谈文论艺笔锋犀利,学术研究造诣高深。他在文学界、民间文艺界和非遗保护界都担任过要职,为中国民间文艺的保护和发展发挥了积极作用,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中国历史上大凡性情独特的文人学者可归为两类:一类是擅造新境,天马行空,重在表现个性,有如诗仙李白那种狂傲不羁的天真烂漫,草圣怀素那样龙飞凤舞的狂放率真;另一类则是博观约取,厚积薄发,含英咀华,有如史家司马迁那种文采飞扬的秉笔直书,楷圣颜真卿那样笔笔在法的正大气象。刘锡诚先生为文严谨,言之有物,论之有据,惜墨如金,字字珠玑,为人为文之道颇具司马迁的风骨和颜真卿的法度。他从艺60年,著作等身,为我们留下了标榜青史的文化财富。

  自古文人大家皆为触类旁通的博学之士,皆具广博的视野和精辟的见地。专而不博难以精深,博而不专一业难成。刘锡诚先生作为文艺圈里的跨界人物,一脚踏入民间文艺这个本身就充满了诸多跨越性的研究领域,突破了门户之见,打通了作家文学与民间文学的领域;打通了民间文学与民俗学、人类学的场域;打通了民间文学学术史与民俗学体系的阻限;打通了民间文艺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桥梁通道。进而拓宽了民间文学研究领域,吸取融汇了不同的研究方法,摒除了学科界限的干扰,打开了现代学科划分形成的壁垒。以开放的学术视野进行民间文艺的研究,以超越的状态开启民间文艺研究的思维,显示了其视野的宽度和思维的深度。锡诚先生把自己比喻为“边缘人”,而正是这种边缘的站位使他有了一种跳出圈外的独立思考和独立精神。他可以没有任何框框地用自己的理性去判断,而不是人云亦云,老生常谈。他以丰厚的知识储备和高尚的精神境界所积淀而成的一家之言向学界和社会发声。锡诚先生的《原始艺术与民间文化》《中国原始艺术》《象征——对一种民间文化模式的考察》《20世纪中国民间文学学术史》《民间文学:理论与方法》《非物质文化遗产:理论与实践》《民间文学的整体研究》等20余部著作,填补了学科建设的空白,成为引领学术研究方向的开山之作,在学界产生了重大影响。

  作为中国非遗保护和民间文化抢救工作的开拓者,锡诚先生始终心存知识分子的使命感、责任感和担当意识,做了很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在锡诚先生主政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期间,他积极倡导、引领、规划和组织开展我国民间文艺界的学术研究,特别是国家重大科研项目“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工作。他不仅在行政工作中极力促成“三套集成”工作走向正轨,更在业务上指导和参与《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工作手册》的编纂,对集成工作的指导思想、编纂原则、普查采录方法和作品编码等,进行反复研究和斟酌。1986年,他主持组织的中芬民间文学联合考察活动,开创了中国民间文学界组织国际田野调查的先例。两国学者交流了民间文学搜集保管方面的经验,培养和锻炼了中青年学者,推动了田野作业方法在中国民间文学领域内的运用。作为这项活动的成果,《1986年中国芬兰民间文学搜集保管学术研讨会文集》为我国民间文艺学史留下了一份珍贵的文化资料。2001年以来,作为抢救工程的发起专家之一和专家委员,锡诚先生积极投身于中国民协实施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始终为抢救民间文化遗产工作献计献策,奔走呼吁,身体力行地指导和推动一些民间文化遗产抢救项目的实施。2010年至2014年,锡诚先生以古稀之龄参加了中国口头文学遗产数字化保护工程(一期),并任专家组负责人,参与项目标准规范论证、培训、数据分类、验收等环节。

  锡诚先生始终以他的思想和品行守护着知识分子的道德良心。我以为,作为一个文人,只有敢于为我们的国家和社会担当起责任,才是知识分子立足于时代的一种特殊的存在方式。因此,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应该能够在社会狂热的时候保持清醒,能够在社会失范的时候发出警醒,以自身的知识和能量报效祖国和社会。这种中国知识分子的胎记,刻在他的身上,印在他的文字里。据我接触,锡诚先生绝非鲁莽之人,他待人和蔼可亲,而且有着知识分子那种温恭、谦忍,甚至带有从权妥协的秉性。但他坚守的思想和理念从来不是浮水,而是有如高山,凛然不可侵犯。他把他的思想、理念等同于他的生命,视为安身立命的基石,即使面对政治权威,他也会毫不畏惧。也许,作为一个文学艺术工作者对文明的最大贡献,不在于或者说不仅仅在于他创作了多少文学作品,更珍贵的是他对于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在思想和精神上有多大的启迪和贡献。衡量一个人是否配得上“知识分子”的称谓,并不在于其知识是否渊博,也不看其是否有指点江山的能力,最重要的是看他能否摆脱一己利缠,拥有胸怀天下之气度和胸襟。锡诚先生所坚守和为之奋笔的这样一种文化精神,正是把文学当做“投枪和匕首”,因而也成全了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真正文人风骨。锡诚先生品行清高,从文高产,做人低调,既不善经营人际关系,更不屑于名位之争。他以一种独有的人生态度和处世风范坚守了精英知识分子的境界与尊严,与时下那种近乎堕落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拉开了距离,用心灵守望着文化遗产的精神和价值,用品格塑造了知识分子的道德和风范。

  “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今天是锡诚先生从事民间文艺60年,也是他80岁诞辰。然而岁至耄耋,宝刀不老;文笔犀利,老而弥坚。晚霞是太阳一天中最迷人的绚烂时刻,正可谓“最美不过夕阳红”,祝锡诚先生的学术之树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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