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10月 09日 星期日

传承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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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喜的挠心事


   第一抹晨光把欣喜从熟睡中警醒,他坐了起来,这一夜睡得挺香,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欣喜每天不上闹钟第二天早晨都能准时准点地醒来,他的脑时钟已经和黎明的时钟有了某种默契,今天似乎是个例外,他穿衣起床下地,看了手机却比往日早起了一个多小时。

   他的右眼皮跳了几下,他用手指揉了揉,可不一会儿,又跳了。眼皮跳动这种生理现象,在中国民间有男左女右为上之一说,要是女人左眼跳,男人右眼跳就如同自己在庙里抽了下签。欣喜虽然不完全信邪,但他还对自己起床的早晚却有以下的说法,在别人看来这是无厘头的八卦,对欣喜来说自己总觉得很准。

   要是某天起的早了,碰巧发生了不顺心的事,他会说:“今天起的早了碰上鬼了。”

   要是某天起的晚了,碰巧发生了不称心的事,他会说:“今天让鬼迷了心窍起的晚了。”

   刚才右眼皮又跳了,他心里嘀咕:“今天要有啥事!”他猜不透。

   欣喜小心谨慎地做着每一件事,他不停地告诫自己做事不要冲动。他忐忐忑忑地却平平安安地度过一上午。

   午后,欣喜从内弟家出来,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屏幕是同学打来的,他停下接了起来。彼此寒暄之后,又小叙了一会儿,话题转到儿子买房上,显示出朋友之间那种特有的关心。

   只听得同学说:“你准备多会儿给你儿子买房?”

   欣喜是个实在人,说道:“今年买不了,看明年吧。”

   同学说道:“噢,房上买这才是走了第一步。哎,老喜,正有点事,想麻烦你!”

   “啥事?”

   “家里想装修一下,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张一嘴,过三四个月就还。”

   同学很会说话,就这么三说两说就把欣喜绕了进去。

   因为他们相处的很好,一起读书,同时落榜,又在一个小镇上生活了八年,用过从甚密这个成语来形容他们的友谊和来往更为恰当。欣喜绝对相信同学的话,圆滑对他来说似乎永远也学不会,对朋友准是干干脆脆,就问:“你借多少?”

   同学毫不客气地说:“有就拿上三万吧,我给你发个卡号,你给我打到卡上。”因为现在他和这个同学不在一个地区居住了。

   欣喜正巧手边有两万元,是内弟刚还给他的,放在左胸部的兜里还没有捂热,他正欲存入银行。

   “我现在有两万,明天给你凑三万。”

   “两万也行”,同学顿了一下,内心已经激动,声音微微颤动地说道:“那就两万吧。”

   对欣喜家来说这两万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欣喜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妻子也无异议。之后,他骑车找到一家农村信用社,给同学打到了卡上。

   欣喜面带微笑走出信用社,心中想着事,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倏然想起他父亲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钱,你借出去多少,回报你的就是多少钱的愁(仇)!”他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仇”,还是“愁”,也许二者皆而有之吧,心说:“右眼一跳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这位同学有个有能耐的姐姐任了两届某局的局长,据说退下时当地政府给了一个工作指标,他由此沾了一光当上了公务员,再不用踏车当骆驼祥子(注:老舍笔下的人物),每月财政还能按时把大把钞票打入绿色的银行卡中。

   欣喜见过一次同学的姐姐,是在给同学女儿的大学升学庆典宴会上。哪天同学局长的姐姐穿了条白底红花的漂亮的石榴裙,在带局字、带长字的几张桌前轻轻盈盈袅袅娜娜地高举金杯。

   时间一天天悄然过去,同学三四个月的承诺已经到期,一切悄无声息。欣喜几乎忘了此事,是妻子偶尔的一句话提醒的,但欣喜没有追问同学,他确信同学马上就会还的,他想:“也许是他这些天太忙,没有顾得上。”

   又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过去,快到年底,仍悄然无息。在一位女同学女儿的婚礼上他两碰面了,同学说:“老喜,实在有点对不起了,说得三四个月还,拖到了现在,十来天就月底了,开支还你。老喜,你不知道真难哩,每个月有好几顿糕得吃(注:吃请的意思),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同学怕他跟其他同学讲出他和他借钱的事,悄声说:“老喜,甭跟他们提我借钱的事。”欣喜明白,他怕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欣喜心态平和地点着头,嘴里答应了一个“噢”字。因为关系处的不一般,自己也不用,同学也紧,加上同学答应月底给,欣喜觉得没必要紧催同学要。

   同学十来天的承诺又已到期。很快又是一年春来到,同学那儿悄无声息。欣喜要给儿子买房了,他和同学打招呼,同学说:“噢噢,老喜我给你弄,再等两天。”

   一天从同学居住的镇里来了另一个同学,欣喜的妻子提起同学借钱的事。

   这位同学说:“他怎能没钱!”这位同学又说:“你没让他打个借条,哎,现在的人,跟亲妈热老子拿钱有时也得有个凭证,说在纸上,说不在纸下。”

   欣喜茫然地说:“没有打,咱们中国人一向以信誉为重,讲君子协定。”

   这个同学又说:“先小人后君子,你应该让他打个借条。”

   孩子的房要首付了,用钱已迫在眉间,欣喜只得直接去找同学,同学见他来,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百元大钞,对欣喜说:“这是五千元,那几个再等五六天一定给。”

   又过了一星期,欣喜打电话给同学,同学道:“老喜,今天给你打五千,剩下的再等等,实在紧得很。”欣喜一句话也没说,心里说:“你挣工资的紧,我这打工的不紧,我给儿子买房不紧!”

   回到家,妻子好一顿抱怨,欣喜像泄了气的皮球,他一声不吭地听妻子的唠叨,欣喜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连串的教诲在耳边回旋:借钱容易要钱难;借钱时笑,要钱时恼;欠钱的是爷爷,要钱的是孙子……

   欣喜又想到了父亲说的话:“钱,你借出多少,回报你的就是多少钱的愁(仇)。”

   欣喜记起来了,同学借钱的那天他一来起的早了,二来右眼皮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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